荒川之下

【杨哪/戬吒】画屏诗·章五

阿雨。:

【章五】




“哥哥,你谎话连篇。你说你会护我周全,却未能救我。”




“师兄,救我……快带我走……”




杨戬只闻哪吒嘶然之声混沌入耳,猛然睁眼,便见那少年手脚皆是枷锁,血口遍布,满脸泪痕。那目光黯然绝望,干裂苍白的唇瓣轻启,声声撕裂杨戬本就凄楚万分的胸膛。




哪吒……




杨戬暴立而起,天眼顿开,发出万丈金华,震得玉鼎真人跃后三尺,一指仙气便灌入杨戬天眼之中,嘴中喝道:“杨戬,清醒!”




二郎真君只着素青罗衫,此刻却是大汗淋漓,眼中满是混沌仇恨,略显那俊美容貌几分狰狞之相。半晌那黑眸才显露清明,直调息微喘,慢慢道:“……师父。”




玉鼎真人不语,却是心疼徒弟,伸手替他擦去额边汗珠,才道:“你虽不惧外攻,但那禺疆之神力强大,被他以一缕精魄为介,入了你的心口,魔障顿生。你须得平静些许,昔日之事,便只能想开些,否则便如他所言,心魔不灭,你法力便被压制,亦会折磨你。”




杨戬垂首,几缕青丝微遮脸庞:“……师父,哪吒呢。师祖可救了他?”




玉鼎真人半晌才应:“师尊到时,已晚一步。禺疆不会伤哪吒,你且放心养伤。”




“师父,您让徒儿如何安心。”杨戬抬首,那一向漠然抑或面对哪吒便如一汪春水的双眸,此时溢满苦楚,直教玉鼎痛心,“哪吒在徒儿心中的分量,师父岂能不知?若哪吒有半点差错,徒儿绝不独活。”




“瞎说。”玉鼎真人叹气,“这禺疆来势汹汹,你二人虽法力通天,却非他的对手,有此结果,也在师尊意料之中。你此刻应先养伤,那方女娲娘娘已归,自有办法对付禺疆。青龙神亦在,那法阵是结不起来的,这天下苍生能暂得一时安宁。”




“徒儿此刻,并不关心那苍生如何。”杨戬开口。




“据师尊所言,那建木神果欲结,你的天眼已开。虽人选不止是你,然而禺疆也再无多余时间,等你前去便是唯一之法。”




杨戬不解:“为何?”




“禺疆亦是有天眼之人,他生性多疑,定不会把这能观神果之能力交付他人。且他若强逼于哪吒,也不得其果。建木为神树,自知善恶。他必是要等你前去。”




杨戬正欲言语,却见女娲与元始天尊前来,忙起身行礼。




女娲开口便道:“杨戬,你之心魔,早已是你的祸根所在。此时便被禺疆所激,若你任它存在,日后便会侵蚀你的心智。”




杨戬道:“请女娲娘娘明示。”




“这三界之中,凤凰涅槃之火,可烧去你的心魔,与那作恶的四凶。那禺疆亦把自身精魄注入法阵,若你能毁了那四凶,他也必将受损。”




“凤凰早已绝于三界,弟子不知何处去寻。”




女娲唇启轻言:“这是你命中一劫,欲见不死鸟,你只需坠入深渊。”




心口如埋一闷雷,周身如散架软骨。哪吒本欲显现三头八臂之法相疗伤,却顿觉受限,忽而睁大双眼——




眼帘之中,映入天青石阶,簌簌瀑水,与那渐隐渐现的光华法界。哪吒挣扎起身,欲往那法界边去,却是力不从心,浑身瘫软,生生跪伏下地。




杨戬……




哪吒只记那人口涌鲜血,面色苍白,周身魔气晕扰之模样,心痛难忍,硬是撑起臂膀欲立。然只艰难跨了一丈,便觉腰间受缚,再也无法前行一步。低头望去,竟是一条金色绳索捆住其腰间,光芒隐现,另一头便扎入那石板床第之中。




“……捆仙绳……?”哪吒不知其为何物,伸手去解,却是愈拆愈紧,惊得他终是放弃。复往石板床边去,却亦是拔不出那绳结。哪吒悲愤至极,又觉恢复些气力,狠狠甩开桌上瓷器茶壶,悲愤喊道:“禺疆!你这无耻之徒!你把我关在这里!你不如直接杀了我!”




那方却无人回应。哪吒心下痛苦,又去与那腰间绳索较劲,几乎要缓不过起气来。




“你再动这缚结,怕是要把自己勒死。”半晌,禺疆那寡淡声音才在门口响起,从门后踏了进来,“这是我族人用身上鳞片吸收天地精华所制,任你是玉皇大帝还是王母,都是挣不开的。”




“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!”哪吒冷笑,目光如火如炬,声音却是嘶然,尾音颤抖。




“这怎么行?我还需用你引来你的心上人,助我一臂之力。”禺疆言语轻巧,过来坐在哪吒对面,“且我还想与你灵珠子叙叙旧。”




“叙旧?小爷我怎么不记得认识你这方大神。”




禺疆只是伸手指了指石凳:“过来坐。”




哪吒只是警戒盯看,未有所动。




“叫你过来坐便是。”禺疆又道,手掌推了道气向哪吒去。哪吒立觉身体不听使唤,竟直径走来禺疆身边,被迫坐下了。




哪吒虽不怕他,却心下惊惶没底,一双杏眼瞪得凶狠,开口便骂道:“你这逆贼,休想得逞!”




“逆贼?”禺疆闻言笑曰,“你三太子一向爱憎分明,怎么就不知这国仇家恨的道理?若那二郎真君被玉帝所逼,你就会安心做你的忠臣,亦叫他逆贼?”




哪吒扭开脸道:“他与你不同!杨戬就算到了那地步,亦不会害这天下苍生随之遭殃!”




“灵珠子,你还是孩子心性。”禺疆叹道,“你怎知杨戬不会为了一人辜负这天下苍生?他本是那心狠手辣,不择手段之人,只是在你面前隐了心性,装作那副翩翩君子之模样罢了。”




哪吒垂首不语。禺疆本是以为戳他痛处,便欲续言,却见哪吒又抬首看他,目光平静不少:“你真可怜。你被仇恨蒙逼了双眼,就如当年追杀李靖的我一般。然,你却不知世间有些东西,可以改变这一切。他的确不能算上正人君子,但我知道,他亦非假装,只是心甘情愿。”




“这真不像你李哪吒能说出口的话。”禺疆几分诧异,又笑道,“当年我碰见你,你不过是颗明珠,后你幻化为人,吾二人曾照面。”




哪吒思忖一瞬,复望他:“……我知你是何人。那日女娲娘娘宽怀让你离去,你口上答应从此隐入山林,再不动这复仇心思。”




“我归隐山林,依旧要受这玉帝管辖。”




哪吒只道:“你是要反这天庭,逼得玉帝出那凌霄宝殿?我是不喜这天庭,但如今之三界,若是没了玉帝,必然天地动荡,生灵涂炭。”




禺疆目光深邃,静静望他,笑道:“灵珠子,你倒是真的有所不同了。以往你在太乙真人门下,锋芒毕露,盛气凌人,甚是杀人不眨眼。这如今,也会体恤这天下黎民了。”




“禺疆,我知你并非大恶之人。”哪吒半晌才道,“你乃黄帝之孙,掌管北海。你之敌人,早已灭了踪迹,如今四海之龙王,不过是几条老泥鳅罢了,并非你寻仇之人。”




“你这是在规劝我?”禺疆声音骤冷,“想不到这不堪天庭束缚的三太子,倒是挺知书达理。”




“你可知那天庭清冷的滋味?”哪吒便亦冷笑,“禺疆,你乃一方大神,小爷我打不过你,对你的仇恨也并非不理解,但我与那天庭依旧要伐你,望你能早日悔悟,免得下场凄凉。”




禺疆只摆出一副放松姿态,弯腰捡起那险些破碎的茶壶,斟了一杯:“三太子已是我阶下囚,嘴巴倒是依旧不饶人,这故作凶狠,张牙舞爪的模样甚是可爱。”




“你莫耍嘴皮。”哪吒气极,“待得女娲娘娘与我师祖前来,你便再无安生!”




“那前提便是他们能找到对付我的办法。我之克星早已灭绝于三界,这万年来无人能伤我分毫。”禺疆继而言,“你可知你那心上人的状况?他心魔丛生,便消不去。你若是望他活命,对着本座就要乖些。”




哪吒握紧双拳,蹙眉不再言语。




禺疆复言语:“若我想让你回归那本元灵珠,只需剔去你的莲花肉骨。如今本座是怜惜于你,故不害你。”




哪吒望他:“你要如何,才能放过杨戬?你要如何用他那天眼?”




“你。”禺疆笑道,“怕是要你再吃些苦头,但对于你这莲花做的娃娃,并非大碍。”




“若你逼迫于他,我定然不会如你所愿。”




“你欲自裁,我便捆上你的手脚,封上你的双眼与唇舌,穿去你的琵琶骨。”




哪吒见禺疆神情沉静,便知并非一时之言,默然不语。禺疆轻叹口气道:“灵珠子,你是否愿随我去?”




哪吒未经思忖便打断他言语:“想都别想!”




“那玲珑宝塔,连二郎真君都毁不得。你师门赠李靖此法宝,亦不好再收回,可是我便不同。”




哪吒只笑曰:“禺疆,你并非喜欢我,何必如此大动干戈。”




“因为你便是那灵珠。吾不忍见你被毁在那天庭之上。”禺疆起身向外走去,复回头道,“记住本座的话便是。”




哪吒望他出去,亦无他法。盘腿坐于石板床上,屏息打坐调理,然心下却是惊惶不安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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